記北曲練功房第二屆學員結業（良諺、明翰、鎮遠）
文/葉怡均 20090719
因為在此之前，我已經哭了好幾回了：早晨起來、晚上睡前、握著方向盤、打著電腦….只要一個人的時候，腦袋浮現出那三個將要結業的孩子的影像，淚水就莫名其妙地奔流而下，止也止不住！既然知道一發不可收拾，便不能允許它發生，免得喜事蒙上感傷。所以，我決定，今天絕不落淚！
衣服，特別挑過，粉藍色薄紗如蝴蝶般輕盈；配上牛仔褲，鞋子是新買的、從沒穿過的白色厚底休閒鞋，十分時尚、青春。臉上，抹了一層BB霜，掩蓋連日忙碌的暗沈憔悴以及清晨四點醒來睡不著的黑眼圈！
鏡子裡的我，神清氣爽些了！「終於能脫離當老媽子的日子啦！」我用喜悅的聲音告訴自己：「從老媽子走出來，回復演員的光彩亮麗，值得高興啊！」至於結業？這事，根本撇一邊，別想！千萬別想！
再不想，走進劇場，還是得排演結業式！好在孩子們鬧騰得慌，最後一場演出啦，大家都很high，愈是這樣愈好，不會勾起一絲關於結束告別的聯想。
喜劇的特徵之一就是輕快，我用最快捷輕便的節奏排演結業式，能省的都省了，不講一句跟結業有關的話語，所有儀式都在快動作中順利進行著－因為那都曾一遍又一遍在我腦裡slow motion播放過！一切安排就緒，全在掌握之中：輕快、輕鬆、輕盈。按照這樣，我相信，今天，我不會落淚。
唯一，我缺少三束花，送給結業的三個孩子。整個三天四場的演出，是老師送學生的紀念，嘔心泣血，可他們不一定懂。三束花，這絕對懂吧！
多快啊！演出結束，該謝幕了！
我在掌聲中出場，說了該說的話、感謝了該感謝的人，並請出了團長，他也簡短地說了幾句，接著就進行結業式了！
三個孩子一一出列，站到舞台中間，接受證書與獻花。
我沒有安排任何關於結業的講話！上一屆結業，我就死在致詞，開口沒幾句就哽咽了！這次，我絕不說任何有關結業的話！我連看都不看那三個孩子，我只看觀眾！今天，我不落淚！
三個孩子從團長手中領了證書、花也捧在臂彎裡了。好了！大功告成！喜事一樁！皆大歡喜，沒人掉一滴眼淚。
孩子！該歸隊啦！走啦！怎麼楞在台中央？噢！還等觀眾獻花？還想再聽聽掌聲？好吧！盡情享受這一刻吧！
突然，中間年紀最大那孩子，良諺，朝我走來。他到我面前，定住，看著我。
我也看著他。一時之間，我感到恍惚。這段排演時沒有，不過，當結業式在我腦海上演時，曾有過這麼一幕，我讓良諺代表結業生致詞，但是後來我刪掉了－唯恐他說出什麼令我激動的話。現在他一站出來，我直覺莫非他窺知我腦中那一幕，想把我刪掉的復原？
「你想說什麼嗎？」我將麥克風對著他。
他把手上的花，交給我。我接過花，好讓他騰出手來接麥克風。
「你說吧？」我遞麥克風給他，他沒接，卻遞了一張卡片給我，很低很低的聲音說了一句：「老師！謝謝你！」
剎那間，我楞了！
剎那間，我懂了！
剎那間，手上那張薄薄卡片，像是一把薄薄飛刀，在毫無防備的狀態下、極近距離狠而準地直刺入我心中最脆弱的一點。
今天，我本該不哭；無奈，淚已潰堤！
孩子啊！告訴你們吧！什麼蝴蝶衫、牛仔褲、BB霜-----全是假的！真的是：
我捨不得你們！好捨不得-----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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